冯仑:眨眼间人没了、家没了


01 问: 冯叔,最近看了很多极端天气导致自然灾害的新闻,心里很难过,受灾的人和我一样,都是普通人,短短几天甚至几个小时之内,可能就失去家园、失去赖以为生的活计,甚至还有一家几口人都没了的消息。我有时候看到新闻标题,都不敢点开,感觉生命太脆弱了,不知道明天和意外谁先来。以前对生活,我好像没有这样忐忑的心情,是因为年纪慢慢大了吗。 冯叔,你经历了这么多事,是怎么看待这些意外的呢? 冯仑: 人是在自然状态下生存的,非常脆弱,无常。 佛家讲无常,强调的是变化,一切现象因缘而生,条件变了,事物也会跟着改变,甚至散去,没有固定不变的实体,如果把无常的东西当作恒常的存在来看,就会产生误解,给自己带来痛苦。 我以前说过,生命中有三件事是根本算不准的,这三件事其实就是无常在世俗生活中的体现。 第一件事,利害:算不准能挣多少钱,即使你年轻的时候赚了很多钱,但也有可能中年破产,或者晚年又再次成功; 第二件事,苦乐:算不准有多少痛苦和幸福,虽然人们每天都在追求快乐、躲避痛苦,却难以预料祸福; 第三件事,生死:算不准生命会在什么时间、什么地点结束。 利害、苦乐、生死,人的一生就这六个字,这也构成我们生活中所有忙的理由。 为了追求更多的金钱、快乐,为了追求健康、长生,我们每天都要算计这些算不清的东西,虽然出发点是好的,但是由于根本就算不清楚,结果总是适得其反。我们在追求快乐的路上遇到了无数的痛苦,在追求金钱的路上总是欠着债,在希望延长自己生命的时候,可能在半道上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 你刚才说,最近受灾的新闻很多,看到消息时心里难受,我倒是想起几年前的一件事。 那时候,和全国人民群众一样,我也被迫待在家里,平时忙忙碌碌的生活一下子就被按了暂停键。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,我在外面玩,我妈会叫我回家吃饭,闷在家里的那些日子里,爸妈又经常喊我去吃饭,只是改成了用微信喊。有时候是我爸,有时候是我妈,他们会发语音给我,「阿仑,下来吃饭了。」 我经常一边吃他们做的拿手菜,一边跟他们聊天,把很多我小时候问过,但当时还不算太理解的一些细节再刨根究底挨个儿问一遍。 那时候我也和你一样,每天看新闻,里面有很多不幸的事。我问爸妈,「你们那个时候有瘟疫吗?人们是怎么看病的?」 我爸说,「那个时候,没有人知道得了什么病。整个镇上就两个中医,生病了,有点钱的人才能请得起这些中医。没有钱的人,只能自生自灭。 得了什么病不知道,也没有药吃。 」 我又问到外公,印象中他身体不好,死时还不到五十岁。我妈说,外公得的病是肺结核,当时叫肺痨,为了给他看病,找过接生婆,要胎盘,烤干碾碎加上其他药,和上蜂蜜,捏成药丸子,当时在镇上这就是最奢侈的治病方法了。据说能吃好,实际上什么用也没有。 病无可医,生死看淡。这就是那个年代应对无常的办法。 但即使是那样,也不能掩盖我爸妈长大、生活过的小镇曾经拥有的市井繁华,不能消磨小镇居民的喜怒哀乐,更不能阻止人们追求幸福时的苦苦挣扎……世间万象是并存在一起的,小镇如此,现在我们的生活也是如此。 我们之所以痛苦、焦虑,很多时候都因为,我们试图去计算这些算不准的事,利害、苦乐、生死。年轻时我们以为,这些事是意外,但经历多了,会慢慢体会到,这才是日子,才是人生。 02 问: 听冯叔讲这些事,感受到一种「过去了」的淡然。如果人生无常,当下的选择还重要吗?我和家人、朋友聊天时,他们总是会说过去的某个决定,如果当时做了什么,可能现在人生完全不一样了。听得多了,我也纠结起来,害怕自己现在做的某个决定,会让人生突然就变坏,又害怕自己不做某件事,失去了让人生变好的可能。 冯叔,你说了人生的无常、算不准,那你能给我一些建议,解决我瞻前顾后、不敢做出改变的矛盾心理吗? 冯仑: 在我看来,你的这种纠结、矛盾,是把一时得失和长期价值弄混了。 你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经验,往往都带着他们个人对生活的不满,以及更高的期望,所以他们的归因并不准确。 我以前读过一首诗,是一名美国诗人写的,叫《两条路》,大意是说森林里有两条路,他不能同时涉足,选了其中少有人走的一条。最后一小段是这样的: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一个地方 我将轻声叹息把往事回顾 一片森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却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人生中的很多事也是如此。很多表面看起来对立的事,其实本质是一样的。 比如,做选择时,选择了某一个,就得放弃另外的。而当你真的自由了,什么都可以选择,反而出现一个「枷锁」,因为你不敢做选择,等于套上了行动的枷锁。 所以我说,选择就是放弃,自由就是枷锁。而做人最不可取的,是既要又要还要。 我做生意三十几年了,就拿创业这件事来说吧。创业是一种选择,也是一种放弃。 当年我决定离开体制内,做生意,父母一口气给我写了十几个为什么:作为一个干部你为什么不好好工作?你为什么要下海?你以后怎么办……一大堆问题。 我确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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